降邊嘉措:扎喜旺徐與果洛草原5.jpg      說明: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文聯主辦的文學期刊《白唇鹿》2020年第三期,發表了我悼念扎喜旺徐同志的文章,現予以轉發,與朋友們分享!

降邊嘉措:扎喜旺徐與果洛草原1.jpg藏族老紅軍扎喜旺徐

       題記:

       扎喜旺徐同志是我十分敬重的革命老前輩,老紅軍戰士。扎喜旺徐同志不幸于2003年10月16日逝世,我感到十分悲痛。有關部門對扎喜旺徐的一生,作了很高的評價,稱他是“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共產主義戰士,優秀的民族工作者,藏族人民的好兒子”。

       扎喜旺徐同志一生的革命經歷豐富多彩,波瀾起伏,不是一篇短文能夠盡述。扎喜旺徐同志與果洛草原有著特殊關系,他把果洛草原當作自己的第二故鄉,自稱是“果洛人”。這篇短文就敘述扎喜旺徐同志與果洛草原的關系。

       斯諾在延安見到的藏族紅軍戰士

       一般的讀者都很熟悉,美國著名作家、記者埃德加·斯諾是中國人民真誠的朋友,也是毛主席的第一位外國朋友。正是這位美國友人,第一次向全世界介紹了共產黨、毛主席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介紹了這支英雄的軍隊所進行的艱苦卓絕的萬里長征。介紹了革命圣地延安。介紹了這支英雄的軍隊的卓越領導人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人。同時也第一次向世人介紹了紅軍隊伍中的藏族戰士。埃德加·斯諾的夫人海倫·斯諾在《延安筆記》中有這樣一段記述:

       “我們在延安的那些日子里,一次曾碰到一位瘦高個兒,一頭卷發,行為比較異樣,說話不大聽得懂的紅軍戰士。通過翻譯知道他是一個來自川西北的戰士,現在延安一所學校讀書識字。看來他和這些多數戰士相處得很融洽。”

       海倫·斯諾講的這位紅軍戰士,就是藏族老紅軍扎喜旺徐,當時他與天寶(桑吉悅希)、楊東生(協饒頓珠)等少數民族紅軍戰士在延安民族學院學習。 

       參加紅軍

       扎喜旺徐1913年農歷6月25日出生在今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龍縣一個貧苦牧民的家庭,從7歲開始,給牧主放羊,當長工,受盡了階級壓迫和民族壓迫之苦。整整過了14年的娃子生活。后來離開老家,到甘孜謀生。

       當時,也正是國內軍閥混戰時期。反動軍閥竟相在少數民族地區擴張勢力范圍,設立防區,委任官吏,強征苛捐雜稅,濫發紙幣,并極力扶持地方反動勢力和少數民族的土司、頭人,擴充團防武裝。他們互相勾結,對各族勞動大眾進行殘暴的政治壓迫和敲骨吸髓的超經濟剝削。不僅如此,還不斷地制造隔閡、矛盾和糾紛,在漢族與少數民族民族之間,在各少數民族之間,在少數民族內部,在各個部落之間,制造隔閡,挑動糾紛,煽動武裝械斗。更增加了少數民族、尤其是作為少數民族主體的勞苦大眾的苦難。

       苦難深重的藏族人民,盼望著雪山出紅日,渴望著翻身得解放。

       1935年初,徐向前、劉伯承、陳昌浩、王維舟帶領的紅四方面軍進駐甘孜。扎喜旺徐和一批貧苦的藏族青年參加了紅軍,跟隨紅軍長征,到達陜北。

       “天果洛,地果洛!”

       果洛,歷史上稱作“果洛三部落”,因為它由上果洛、中果洛、下果洛三個大部落組成。是一個藏族聚居的典型的牧業地區,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是我國平均海拔最高的一個地方。解放前,由10多個互不統屬的大部落和若干中小部落分治,基本上屬于封建部落制,具有濃厚的奴隸社會的殘余。

       果洛人十分好爽,又十分剛強,對于自己生活的這片土地充滿自豪感,自稱“天果洛,地果洛”。過去有一種說法:“大地沒有形成之前,藍天已經形成,藍天沒有形成之前,果洛三部落已經形成。”地老天荒,果洛人與天地同在。你看他們有多么自豪!

       果洛人仰望巍峨高聳的阿尼瑪沁雪山,面對浩蕩東去的黃河。

       阿尼瑪沁雪山被果洛人民尊奉為保護神,是傳說中的格薩爾王的寄魂山。也是中華民族母親河黃河最初的、也是最豐沛的源泉。

       果洛人有資格感到自豪和驕傲。是果洛人先民世世代代、祖祖輩輩,一代接一代,守護著圣潔的阿尼瑪沁雪山不被褻瀆,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不被污染。黃河!黃河!黃河在她的源頭地區即果洛地區并不黃,阿尼瑪沁的雪水融化,匯聚而成,清澈潔凈,碧波蕩漾,藏語里叫“瑪曲”,與黃字無關。只是到了她的中下游地區黃土高原,泥沙沖涮,才逐漸變黃,因此才成為“黃河”。

降邊嘉措:扎喜旺徐與果洛草原2.jpg       果洛的干部群眾滿懷深情自己籌資,在西寧為扎喜旺徐建造靈塔

       但是,在舊中國,果洛人民與廣大藏族同胞一樣,過著苦難深重的生活。

       歷代反動統治者對邊疆少數民族實行民族壓迫和民族歧視政策,果洛地區更是深受其害。歷史上存在著嚴重的民族隔閡。特別是國民黨統治時期,封建軍閥馬麒、馬步芳父子連續不斷地對果洛地區進行軍事鎮壓和經濟掠奪,血洗果洛草原。他們還在各個藏族部落之間,挑撥離間,制造隔閡,挑動武裝械斗和部落仇殺。更加重了藏族人民的苦難。各種社會矛盾錯綜復雜,果洛人民遭受階級壓迫和民族壓迫的雙重苦難,人民的災難十分深重,生活十分貧窮。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青海是1949年9月解放的。青海解放不到一個月,新中國成立,10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門向全世界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成立了!”

       青海解放不久,成立了青海省人民政府。新的人民政權里,有兩位藏族領導人,一位是喜饒嘉措大師,他擔任西北軍政委員會委員兼青海省副省長。老紅軍扎喜旺徐被任命為省人民政府副秘書長。

       那時,果洛還沒有解放。遵照西北局和西北軍政委員會的指示,青海省委、省政府將開辟果洛的任務交給喜饒嘉措大師和扎喜旺徐。喜饒嘉措大師德高望重,在僧俗群眾中享有崇高威望。扎喜旺徐是康巴人,果洛人民還不熟悉。他們派人、帶信,請果洛三部落的頭人到西寧來議事。由于歷史上的原因,頭人們還有很多顧慮,不肯到西寧來,他們請省政府的領導到果洛來。

       由于歷史的原因,果洛人還比較封閉,對外界了解很少。據說,還發生了這么一個插曲,使者帶去的文件里,多處講到“新中國成立了”,“新生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各族人民的大家庭!”等等。果洛的頭人問來使:“你們老說中國,中國,究竟是果洛大,還是中國大?”

       消息傳回省上,省政府領導并沒有把這個問題當作一個簡單的笑話,他們認為:這個問題,光靠解釋是解釋不清楚的,還是請他們走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

       省委、省政府就把這個任務交給扎喜旺徐。

       幾經協商,1951年12月,省委、省政府領導讓扎喜旺徐帶著果洛三部落的代表到西安和北京參觀訪問。

       他們到西安時,西北局書記、西北軍政委員會主席彭德懷將軍已經率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作戰,西北局代書記、西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習仲勛同志親切接見他們,介紹了大西北解放后的發展進步,鼓勵他們與各族人民一起共同建設我們的新中國,建設新果洛。然后乘火車到北京。

       12月31日,也就是1951年的除夕之夜,是扎喜旺徐永遠難以忘懷的一天。這一天,毛主席在中南海接見出席中央民委第二次擴大會議的同志。

       解放初期,李維漢擔任中央統戰部部長兼中央民委主任。烏蘭夫、劉格平任副部長兼副主任,在民族、宗教工作方面,是李維漢的主要助手和合作者。

       李維漢主任安排果洛代表團也一同去見毛主席。大家坐在一間大會客廳里,不久,毛主席出來與各族代表們見面。當毛主席走到扎喜旺徐面前,李維漢剛要向毛主席介紹,毛主席帶著慈祥的微笑,拉著扎喜旺徐的手,親切地說:我們在延安就認識,還在一起吃過飯。毛主席對扎喜旺徐說:你是我們黨培養的第一批藏族干部。你們這批少數民族同志在延安時,學習很刻苦,進步很大。當時美國作家斯諾的《西行漫記》中有你們幾個藏族紅軍戰士的合影。這本書出版后,在全世界引起轟動,現在看來,我們當時的政策是正確的,你們這批少數民族干部在抗日戰爭和后來的解放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說到這里,毛主席加重語氣,說:“在新中國成立后,你們要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毛主席還對扎喜旺徐說:學習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不能放松。希望你們在今后的工作中,不斷地學習馬列主義理論,努力為本民族多做工作。

       當李維漢向毛主席匯報果洛工作,說:經與西北局商定,中央決定讓扎喜旺徐同志擔任西北局果洛工作團團長,毛主席語重心長地說:“果洛地區的工作很重要啊!果洛工作團團長這副擔子可是不輕啊!你是藏族,熟悉當地情況,又是老同志,我相信你能把工作作好。”

       毛主席略為思索,對李維漢說:“西北局果洛工作團,這個名字要改一改,去年我們派天寶擔任中央西藏工作團團長,你與仲勛和西北方面的同志商量一下,我建議改為中央西北果洛工作團,讓我們的扎喜同志代表中央政府去看望果洛同胞!”

降邊嘉措:扎喜旺徐與果洛草原3.jpg       果洛的干部群眾滿懷深情自己籌資,在西寧為扎喜旺徐建造靈塔

       李維漢表示擁護毛主席的指示,馬上就改。

       毛主席的一席話使扎喜旺徐深受鼓舞和教育,他堅定地向主席保證:“回去以后我一定努力學習和工作,絕不辜負主席對我的教育和鼓勵!”

       毛主席聽了很高興,連聲說:“好!好!” 

       組建中央果洛工作團

       1952年的新年剛過,遵照中央的指示,在李維漢部長的主持下,專門討論了果洛工作。參加會議的有中央統戰部副部長兼中央民委副主任劉格平、西北局統戰部部長汪鋒等負責人。

       最后,中央對果洛工作作了幾項重要決定:

       (一)果洛隸屬于青海省建制。

       (二)由西北局組建中央果洛工作團,到果洛去開辟工作。

       (三)對果洛實行特殊優惠政策。

       在中央確定基本原則后,李維漢又召集當時西康省藏族自治區主席天寶和扎喜旺徐,商量如何在果洛地區開辟工作的問題。果洛與西康省緊相連,李維漢要求天寶同志積極配合和支持果洛的工作。

       1952年2月,西北局正式批準組建中央果洛工作團,任命扎喜旺徐為團長,同時組建中共果洛工委,任命馬萬里為工委書記。

       1952年7月1日,中央果洛工作團數百人,包括各個民族成份的干部、戰士,在馬萬里和扎喜旺徐的帶領下,向果洛進發。8月4日,果洛全境宣布和平解放。沒有放一槍一炮,沒有一個人傷亡。

       1951年5月,毛主席在接見李維漢和十八軍軍長張國華時,對西藏工作做了重要指示,并制定了“慎重穩進”的方針。針對果洛的特殊情況,習仲勛同志指示,在果洛要“更加慎重穩進”。

       工作團進駐果洛后,在中央、西北局和青海省委的關懷和領導下,堅決執行“更加慎重穩進”的方針,以“作好工作,站穩腳跟”為總體指導思想,全面貫徹執行黨的民族、宗教政策,扎實穩妥地開展兩大項基礎工作:一是化解矛盾,促進團結;二是誠心服務,贏得人心。

降邊嘉措:扎喜旺徐與果洛草原4.jpg扎喜旺徐向作者講述他在果洛的情況

       由于工作團很好地貫徹執行了中央、西北局和青海省委制定的正確的方針政策,不但使工作團站穩了腳跟,而且很快打開了局面,形勢的發展比原來預想的還要好,原來估計可能出現的一些問題和矛盾,被消除、被化解了;原來設想的一些困難,得到比較圓滿的解決。整個果洛地區社會穩定,各部落之間消除了歷史上造成的一些隔閡和冤家糾紛,團結一致,和諧相處,共同恢復和發展牧業生產。

       漢、藏民族之間的團結,解放軍和果洛人民之間的團結,不斷得到鞏固和加強。

       根據上級指示,1953年5月,果洛工委和工作團,決定組成5個分團,分別到各部落訪問,宣傳黨的民族政策,并為在各部落建立基層政權奠定基礎。

       工委和工作團給各分團制定了“三個尊重”的方針。即:一是尊重民族宗教界上層人士;二是尊重現有的經濟制度和生活方式;三是尊重藏族同胞的風俗習慣。

       由于各分團很好地貫徹執行了上述方針,各部落和基層的建政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在果洛地區建立統一的人民政權的條件成熟了。根據《共同綱領》規定的民族政策和政務院頒布的《民族區域自治條例》的有關規定,1953年底召開了果洛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1954年元旦,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區人民政府正式宣告成立。扎喜旺徐當選為第一任主席。各縣也先后建立了人民政權。

       1955年7月,召開果洛自治區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根據1954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將“果洛藏族自治區”改為“果洛藏族自治州”。 

       向黨中央匯報 

       為了進一步發展這種大好形勢,于1952年12月,西北局和青海省委批準,組織“果洛各界人士參觀團”,由扎喜旺徐任團長,代表果洛三部落的僧俗人民,向黨中央、政務院獻旗、致敬。同時到祖國內地參觀訪問,看看外面的世界!

       代表團到北京時,受到朱德、鄧小平等中央領導同志和中央統戰部、民委負責人的親切接見。李維漢、烏蘭夫、劉格平等同志在聽取他們的匯報后,對于果洛地區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站穩腳跟,打開局面,取得如此顯著的成績,給予高度評價。

       李維漢還說:中央對果洛地區的工作十分關心和重視。最近毛主席很忙,沒有時間接見你們。但他一定要向毛主席、周總理匯報。李維漢說:毛主席、周總理知道果洛地區的工作取得這樣好的成績,一定會感到高興。果洛人民獻給毛主席、少奇同志和周總理的禮品,我們一定負責轉贈。

       李維漢、烏蘭夫、劉格平還代表黨中央、政務院回贈了禮品,請參觀團帶給果洛各界人民。并請參觀團代表黨中央、政務院,以及中央統戰部和民委,向果洛人民致以親切慰問。并對進一步作好果洛地區的工作,作了重要指示。

       參觀團在內地的活動,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各界人士開闊眼界,增長知識,進一步密切了中央與地方的聯系,加強了漢藏兩個兄弟民族的團結,增強了祖國大家庭的凝聚力。

       1952年12月至1953年初,組織“果洛各界人士參觀團”到祖國內地參觀訪問,這是建國以后單獨以“果洛地區”的名義組織的第一個參觀團;也是歷史上的第一個。在舊中國,也不可能組織這樣的參觀團。因此,在果洛地區工作發展的歷史上,具有重要意義。

       遺憾的是,由于以后形勢發生了急劇變化,這“第一個”,也就成了“唯一一個”。其意義,就顯得更為重要。

       至此,遵照中央的指示精神,西北局和青海省委給工作團制定的“和平解放果洛,建立人民政權”的任務,圓滿完成。千百年來延續下來的以單一的牧業經濟為基礎、帶有濃重的奴隸制殘余的部落統治、分裂割據的封建社會,宣告結束,果洛人民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祖國大家庭。

2020年7月10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