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是陳白皚皚的雪山,近處是綠油油的草地。在黑色牦牛毛帳篷邊上,外婆一邊攪著牛奶(從牛奶中提煉酥油),一邊唱著悠揚動聽的“波央”(波密民歌)。

   10歲的小央宗覺得很好聽,也跟著外婆哼唱起來。

   這一唱,就是27年。

   央宗是西藏林芝市波密縣多吉鄉人,是西藏自治區級非遺項目——“波央”的傳承人。

   “波央”是波密的民歌,是唱而不舞的歌,反映當地群眾的生產生活和民俗風情,贊揚勞動者的智慧和勤勞勇敢的精神。

微信圖片_20201202132733.jpg       在西藏林芝市波密縣多吉鄉,央宗在練習“波央”。

   從外婆那里學來的“波央”,讓央宗出了名。這位沒有上過學的藏族女子,在27年時間里,把“波央”唱給熱愛它的父老鄉親,也把這種只在波密一帶傳唱的民歌,帶到了拉薩,甚至北京、上海、廣州等地。

   2018年夏,央宗有機會到北京演出,演出地點是國家大劇院——那里可是她過去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作為整場演出里唯一一位“波央”傳承人,央宗的歌聲時而悠揚婉轉,時而激昂高亢,歌唱山山水水,歌唱家鄉父老,展現出雪域高原獨特的魅力,受到現場觀眾的熱烈歡迎。

   外婆的“波央”只唱給家鄉人民聽,而央宗則把“波央”帶到更遠的地方,更大的舞臺,唱給更多的人聽。

央宗:為家鄉歌唱,我無怨無悔1.jpg       在西藏林芝市波密縣多吉鄉中心小學,央宗給學生們傳授“波央”的發音技巧。

   每次唱起“波央”,央宗就會想起外婆,想起在高山牧場學唱“波央”的情景。那時她和外婆生活在一起,耳濡目染,外婆會唱的歌,她一首首都學會了。這些歌贊美家鄉的山水,贊美美麗的大自然,贊美父母,贊美生活,她和外婆百唱不厭,家鄉父老百聽不厭。

   2002年,22歲的央宗跟著外婆,第一次去縣里參加文化節的表演,之后經常和外婆一起登臺演唱,并到附近各個村莊去教授“波央”。2012,在外婆見證下,央宗正式成為“波央”技藝傳承人。

   在成長路上,外婆像一盞明燈,始終指引著她前進。

   2015年,外婆因病去世,傳承“波央”的重任只能靠她自己了。在家人支持下,她參加各種演出,讓更多觀眾了解、欣賞“波央”。

   得益于廣東省援藏工作隊的牽線,央宗在2016年第一次去內地演出。在廣州,有幾位老人聽了她的演唱,激動得直落淚。“當時看到他們哭了,我也哭了,我覺得一切都很值得。”從那一刻起,央宗對自己肩負的使命有了新的認識。

   除了演出,她還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人才培養上,讓更多的人學會“波央”,把快樂帶給更多的人。

央宗:為家鄉歌唱,我無怨無悔2.jpg   在西藏林芝市波密縣多吉鄉,央宗(左三)給多吉鄉中心小學的學生們講“波央”的歷史。

   這幾年,得益于政府對“非遺進校園”項目的大力支持,央宗每個月都會到多吉鄉中心小學,給孩子們傳授“波央”,大多數學生都會唱。

   “你們喜不喜歡唱?”央宗在每次授課結束時都會問這樣一個問題——而孩子們的答案總是異口同聲:“喜歡!”

   在學校和家長的支持下,她還定期從各個班選拔好苗子,組建演出隊,重點培養,帶他們到更大的舞臺上演出。孩子們在磨練技能、增長見識的同時,也充分享受到了“波央”帶來的樂趣和力量。

   在多吉鄉中心小學的操場上,高年級的同學們整齊排列,央宗一個班一個班教他們唱歌,反復篩選,從中挑出基礎扎實、有藝術天分的孩子。

   “我覺得孩子們都更自信、更開朗了。”多吉鄉中心小學老師達瓦央宗說,快樂是孩子們的天性,而央宗帶來的“波央”,就是在解放孩子們的天性。

央宗:為家鄉歌唱,我無怨無悔3.jpg   在西藏林芝市波密縣多吉鄉,央宗(右)和多吉鄉中心小學的學生們一起唱“波央”。

   外婆那個年代差一點就消失了的“波央”,如今在央宗的努力下,唱它的人越來越多。“記得我10歲時,村里只有老人會唱。而現在,越來越多的孩子都會唱了。”作為傳承人,央宗直言,現在考慮更多的不是這項技藝“沒人傳”,而是“怎么傳”。

   央宗現在是波密縣民間藝術團的專業演員,從事“波央”演出和教授。她更希望能創辦一所學校,系統教授“波央”。多吉鄉是有名的“西藏民間藝術之鄉”,央宗還想以自己的學校為紐帶,讓波密帕熊熱巴舞、西巴斗熊戲、波密曲藝“說白”等非遺項目,得到更好的傳承。

   夕陽西下,央宗身著美麗的藏裝,在多吉鄉附近的草地上放聲歌唱。十幾位穿著演出服的孩子們圍在她身邊,或歌或舞。一束暖陽從山間射下來,映襯著每個人滿足而陶醉的臉龐。

   身材高挑、平常打扮的央宗,乍一看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藏族婦女。但換上漂亮的藏裝,唱出宛如天籟之音的“波央”,她的臉上就煥發出一種動人的光彩。

   “是‘波央’給了我自信。”央宗說,她一直記得14歲第一次登臺唱歌后外婆告訴她的話——“‘唱高音要像爬山坡一樣,上得去,也能下得來。’”

   面對記者的鏡頭,央宗略顯羞澀:“25年過去了,現在我更能理解外婆的話了。人這一輩子,也和爬山一樣,起起落落,能拿得起,也要放得下。為家鄉歌唱,我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