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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凱(左二)在甘肅臨潭格桑花藏蜜養殖農民專業合作社采訪,交流合作社發展情況


        與作家高凱的電話接通時,他剛剛完成反映中國作協對口幫扶單位、甘肅省國家級扶貧開發重點縣臨潭縣脫貧攻堅歷程的長篇報告文學《拔河兮》的第三遍修改。高凱是參加中國作協組織的“脫貧攻堅題材報告文學創作工程”的作家之一,新冠肺炎疫情改變了他原定今年元宵節時再去臨潭的計劃,他想采寫那里已中斷10年、卻有著600多年歷史的“萬人拔河”活動,并將之作為全書的尾聲。采訪取消后,原先的結尾已重新構思寫作。留在蘭州的家中,他更多地是在一遍遍修改打磨已寫好的篇章。

        今年春節前,高凱曾約在蘭州市安寧區一個建筑工地上打工的6名臨潭縣洮濱鎮巴杰村村民做了一次采訪,這也成為他為全書所做的最后一次外采。那天,高凱帶去了兩瓶燒酒,臨走時還為其中兩人購換了新的防寒服。臨近春節,工地上活兒已經很少了,幾位村民卻都沒有回家,只是在聊天中表現出對“萬人拔河”活動的憧憬,以及對各自未來婚娶問題的憂慮。因為村落地處偏僻,幾位年輕人在出來打工前甚至都很少去過縣城,而這一問題更是當地所有家庭都要面臨的頭等難題。這次見面,讓高凱歷時45天、跑遍全縣16個鄉鎮的臨潭之行變得更加完整了。

        幾個月來,從采訪到寫作的不斷思考,讓高凱更加感到,與貧困的斗爭仍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持久戰。就像他初到臨潭寫的第一首詩那樣,“與貧困拔河,拔出窮根”,“把那些人從彼岸拉到此岸,一股勁撼天動地”。


迫不及待地想去寫一個真實的臨潭


        2019年9月19日,高凱與全國20多位報告文學作家和各自推薦單位的代表等,一起在北京參加了中國作協組織召開的脫貧攻堅形勢政策報告會和“脫貧攻堅題材報告文學創作工程”啟動座談會。會議開了整整一天,作家們聽取了國務院扶貧辦黨組書記、主任劉永富的報告,中國作協領導寄望作家們深入脫貧攻堅第一線,用手中的筆為中華民族幾千年歷史上這一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大事件留下珍貴的文學記錄。會議結束后,高凱馬不停蹄地先去了西安,為另一部報告文學交付初稿,之后回到蘭州稍事休整。國慶節剛過,他就帶著簡單的換洗衣物和手提電腦出現在了臨潭縣城。“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在參與此次創作工程的所有作家中,高凱幾乎是最早到達采訪目的地的作家之一。

        “我想寫出一個真實的臨潭來。”對于“扶貧寫作”,高凱并不陌生。作為一位土生土長的甘肅籍作家,2015年起他就開始參與甘肅隴南地區的扶貧工作了。通過對口幫扶貧困家庭,他主動思考造成貧困問題的深層根源,并以寫作的方式對此持續予以關注和表達。去臨潭采訪前,他已多次參加過不同單位組織的扶貧采風創作活動。其中規模最大的一次是2015年夏天,在甘肅省委的安排下,由他牽頭組織拉起了兩個作家采風團。這次活動歷時一個月,行程數萬公里,幾乎跑遍了甘肅全省。之后高凱便發表了反映慶陽革命老區精準扶貧工作的中篇報告文學《七月流火走慶陽》。正是那一回,他才第一次全面地對自己的家鄉、對西北內陸黃土高原上的貧困問題有了更深切的體會:“精神貧困才是最大的貧困,而文化扶貧才是最根本而長久的扶貧。”

        也因如此,對此次被委派采訪中國作協在臨潭所做的扶貧工作,高凱更加感到責任重大,期待也更高。在他看來,臨潭的貧困反映的不只是臨潭的問題,而臨潭脫貧的困難與成功也同樣不只屬于臨潭。“我想讓更多的甘肅人、外地人都走近一個真實的臨潭,了解它、幫助它并改變它。”


對扶貧認識的深度決定著扶貧書寫的高度


        在縣城看了三天材料后,高凱就迫不及待地下鄉了。比起數據,他更急迫地想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一個更加實在的臨潭。臨潭地處山區,鄉鎮間直線距離雖近,但山路彎曲、難走費時,因此采訪從一開始就定下了以臨潭和卓尼縣城兩地為“據點”、向八方進行輻射式深入的方案。每天清晨,高凱與隨行干部進村下鄉,晚上趕回縣城整理筆記,同時著手初稿寫作,一天有約三分之二的時間會花在往返路上。比如有一次在前往巴杰鄉的狹窄山道上,他們與一輛百姓拉藥材的車迎面相遇。按縣里不成文的規矩,必須給百姓讓道,于是司機就在一邊是山崖、一邊是山墻的山路上倒車一兩公里,才終于找到一個可以錯車的岔路口。因此,每到一個鄉鎮,高凱都顯得更加“貪心”,他想抓住有限的時間盡可能采訪更多典型和鮮活的故事。連續一個半月,他先后采訪了臨潭縣村民、村干部300多位,各式各樣的十幾萬字速記寫滿了整整四大本。他想通過自己的寫作理出一個答案:臨潭的窮與這里到底有什么關系?幾百年、幾十年來生活在臨潭的人們又是怎樣世代艱難地與窮困作著斗爭?

        采訪中,高凱努力想從人們口中找到真實的答案,也試圖從中發現脫貧攻堅的力量與希望。在《拔河兮》里,他總結了造成臨潭貧困的地理與歷史根由,寫到了這里曾普遍存在的大齡文盲問題。沒有文化,連扶貧政策都理解不了,談何其他?他也寫了新時期8個村“上訪”主動要求脫貧的故事,寫了少數民族聚居區脫貧工作的不易,寫了教育正在如何深刻影響著這里的下一代。

        高凱還寫了外地和中央對臨潭的幫扶,特別是寫到了這里建起的中國作家創作基地。中國作協自1998年拉起臨潭的手之后,由一屆屆領導班子和一輪輪派遣干部、作家們組成的接力扶貧隊伍,通過獨特的“點穴式”扶貧,持續經年地對臨潭給予人、財、物等方面的大力支持和重點推進,使“文化潤心、文學助力、扶志扶智”的理念在當地深入人心,使貧困人群的精神能量得以激活。中國作協的扶貧干部克服困難、深入調查研究,為扶貧方案的規劃和實施出謀劃策,并努力改善當地教育情況,同時通過發現、培養和扶持當地的青年作家,使臨潭變成了一個文學的富礦,一個擁有了自己的文化產業并能為更多人提供更好生活的地方。這些內容都在作品中有所反映。


精準講述中國的扶貧故事是作家的使命


        臨潭讓高凱收獲了許多感動,而離開臨潭時他的寫作也行將完成。2020年新年到來的頭一天,《拔河兮》的初稿寫作終于全部告結。坐在桌前,高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感到自己已用這10萬字、7個篇章的作品寫出了臨潭脫貧的方方面面。其中既有臨潭的現在和過去,也有人們長年同貧困斗爭的內心世界以及對未來的期許。初稿完成后,高凱小范圍地將文稿發給了部分朋友,其中有作家、評論家,還有臨潭的基層干部、文學愛好者等。從大家的反饋中他感到,當初立下的創作目標基本實現了。從當年記敘隴南扶貧感受的長詩《隴南扶貧筆記》起,高凱就認為,多年來自己以扶貧為主題的寫作是一脈相承的。從詩歌、長篇散文再到長篇報告文學,他寫的都是文化扶貧、精神扶貧。特別是這次在臨潭,讓他積蓄多年的思考、情感與寫作沖動終于又找到一個更好的出口與載體。“貧困的根子還在文化。” 2019年12月,應邀參加第四屆中國文學博鰲論壇的高凱將此次采訪的心得整理成文,在會上作了分享。他說,貧困是人世間的一種寒冷,而“精準地講述中國的扶貧故事,則是作家們的歷史使命和時代責任”。

        2020年2月28日,高凱的《拔河兮》節選首次在《文藝報》副刊整版發表。內容節選自作品的最后一章,他表示這一章正是全書的主旨所在。在這部分里,他集中筆墨書寫回顧了中國作協20多年來用文學助力扶貧的漫漫歷程。他把許許多多曾經參與和見證臨潭扶貧工作的中國作協領導和干部、作家以及普通人的名字,都一一寫進了這部記錄臨潭脫貧歷史的報告文學中,將他們的堅韌不拔與臨潭取得的巨大變化寫到了一起。

        “《拔河兮》首先感動了我”,高凱對記者這樣說。那場預想中豪氣沖天、萬眾齊心的盛大拔河場景今年雖然看不到了,但讓高凱欣慰的是,他已用自己的筆,把臨潭的故事永遠留給了臨潭與未來。


原刊于《文藝報》2020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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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凱,1963年生于合水,當代實力詩人。現任政協甘肅省委文史委員、甘肅省文學院院長、甘肅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甘肅省八駿文藝人才研究會常務副會長、甘肅省中華文化促進會副主席和甘肅省詩歌研究會副會長等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甘肅省領軍人才、甘肅省優秀專家和國家一級作家。出版詩集8部,編著40余部。曾獲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甘肅省文藝突出貢獻獎、首屆聞一多詩歌大獎、《芳草》漢語詩歌雙年十佳、《作品》雜志第十二屆“作品獎”等獎項和榮譽。曾為《光明日報》“新聞人物”專欄新聞人物。